四野春

热爱生活的東京捨畜
aph/全职
专注和韩文清谈恋爱一百年

我和阿阳

允许我胡闹一次可以吗
这是自己一个还没写完的故事
如果你能喜欢那真是再好不过啦

我常听见阿婆给我讲那只紫色圆筒的故事。这个故事冗长而又乏味,阿婆常会从太阳高照讲到日暮。途中我会打几次盹以缓解这个故事的枯燥。我对这种类似诅咒的故事丝毫没有兴趣,可是每每到了周六下午,阿婆便会把睡中觉的我叫醒,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故事的开头。关于紫色圆筒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。
“从前有一户人家,家里没有女人的,只有一对双胞胎兄弟……”
当阿婆把第一句讲完,我的心就飞走了。我会想到为什么我没有一个兄弟,如果我有一个兄弟,我就不必再去走很远的路去找阿阳玩,看他妈妈的眼色。村里的人都说阿阳的娘是个寡妇,所以年纪轻轻就有了那种哀怨的眼神。村里的小孩也会围着阿阳朝他吐口水,说他是个“小野狗”,嘲笑他娘是个寡妇。我从不这样干,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也这么干,他肯定会抹着眼泪,奶声奶气地骂我。这种情形令我想到女孩子撒娇。可我又不敢开口向他道歉,不然他会哭的更狠。如此循环,阿婆讲的越久,我想的越多,我会想到为什么阿阳生了副女孩子的嗓子,是不是他女扮男装,更甚者我会想到阿阳以后娶的女孩是什么样。我觉得那个女人一定要和阿阳互补,所以她一定膀大腰粗,长者浓密的眉毛,脸蛋晒得红黑,说话粗声大气,我想不出哪个女人会长成这样。于是当我在心里描摹她的模样时,都会忍不住笑出声,然后阿婆就会瞪我一眼,用我听不懂的俚语骂一句,接着用奇怪的音调和含糊不清的声音讲着这个冗长的诅咒故事。阿婆只会这一个故事,说明她讲故事的技巧很差,但是却把时间控制的很好,因为她讲完故事我还可以去找阿阳玩两个小时,但是阿婆似乎对此很不满意。她一讲完故事,我就跳下炕跑出去,阿婆扯着嗓子问我干什么去,我就说,找阿阳去啦!我这时就会有种感觉,好像听见阿婆用俚语骂我。
阿阳被她娘管的很严。周一到周五要去上学。阿阳在一楼,我在三楼。他比我早到学校,只有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才能碰个面,然后他就会感觉回家免得他娘骂他。我有一次拽住他的书包问他,你妈会骂你什么啊?他回答我,我不知道。因为我回家从来没晚过。我便嘻地笑了一声,抱着他滚进旁边的泥地里,往他衣服口袋里塞泥巴。他无力的推搡着我,哭声和一个婴儿一样。我们俩怪异的行为吸引了一堆小孩,那群小孩张着嘴指着我和阿阳,说缺牙巴和“小野狗”滚泥地,缺牙巴也要变成“小野狗”!我要告诉赵阿婆去喽!我抓起一把泥扔到他们身上,张口就骂,你们这群连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种,赶紧滚回家吃奶去!小孩儿们一听都赶紧跑走了。我扭过头得意的看着阿阳,他却用一种惊慌的眼神看着我。他赶紧推开我,掏出身上的泥巴跑回家。我跌坐在泥地里模仿着阿婆那句骂人的俚语。我不清楚我在骂谁,也许只是单纯的模仿。
我拖了一身的泥巴回家,阿婆看见我后便拎起我的耳朵,用一种尖锐的声音问我干什么去了,我如实作答,我说我和阿阳在泥巴地里玩。阿婆这次没有再用尖锐的声音扎我的耳朵,她只是叹口气,用脚尖轻轻踢了下我的屁股,让我赶紧去洗干净。
第二天下午放学我看间阿阳左顾右盼,便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,问他,你昨天跑什么。他的嘴唇张开又闭上,我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,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,我看着他惶恐的神色笑了出来。他没有反击我,只是一直盯着我,摇摇头,这使我想到了昨天阿婆的叹气,于是我瞪大眼睛看着他,用着阿婆的语气朝他吼道,你装什么装!不说就不说,摇什么头?说罢,我恶狠狠地掐了下他的腰,他扭头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,从他轻咬的嘴唇里我感觉他肯定很疼,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。我只好故作轻松地给他说,我昨天被阿婆骂了,你妈骂你没有哇?阿阳点点头又摇摇头,回答我,她只是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。然后阿阳就跑走了。你妈也没骂你那么着急干什么。我跳下台阶,大摇大摆地走回家,出于某种我摸不清楚的心理,我故意绕了点路去了阿阳家。我站在他家后窗叫他。我叫道,阿阳,阿阳,你在不在,快出来然后我就听见他用细细的声音回答我,来啦,来啦,找我干什么?没什么,你周六出来玩吗?我用手轻轻扣了下他家窗户,让他开窗,但是阿阳没有开窗,他从窗户缝里往外边扔了两颗糖,他说他想听阿婆讲的故事,明天去齐老头的草垛子那儿,讲给他听。我拾了他扔出来的两颗糖就回家了。
我记得那天的下午与往常都不同。也许是因为走了一条以前不常走的路,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阿阳奇怪的要求,我感觉李家瞎了一只眼的狗一直在看着我,我从东头走到西头,那只狗露出它的牙低声发出“唔”的声音。我是不怕狗的,甚至可以用把狗打的夹着尾巴逃走。可是我却对这只狗心生恐惧,但是我依旧鼓起勇气吓唬他,尽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向他吼道,有棍子的话,我把你另一只眼也打瞎!
到家阿婆问我是不是绕路去了阿阳家,我本来想隐瞒,结果还是被阿婆发现了,我只好承认。阿婆让我以后少去,卖肉家的狗瞎了只眼,凶得不得了。我抓了案板上的一块凉窝头塞进嘴里,两腮鼓鼓的,像是要爆炸一样,就又吐了出来。阿婆瞪了我一眼,狗崽子明年喝西北风。我倒是不以为然,心里还想着那只狗,开口便说,要是有棍子,我就把它另一只眼也打瞎。阿婆,那狗的眼睛是紫的。这时阿婆突然扭过头看着我。我见她的眼珠子在抖,脸上下垂的肉也在抖,干燥的嘴唇也在抖。一会,阿婆抖动的嘴唇中又冒出那句俚语。我觉得怪异,便跑走了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关于那狗的梦。我梦见那狗的眼珠子变得又滑又亮,像一颗圆润透明的紫色石头,通身都散发着紫色的光。它开始跑,不停地追着阿阳。阿阳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身后,用尖细地声音叫着,岐山,岐山,快打瞎它的眼睛,不然它会咬死咱们俩的!我刚要拾起棍子朝那狗脸上挥的时候,阿婆就把我叫醒了。
没个周六的早晨阿婆都会很早叫我起床。我们俩坐在炕上。我写作业,背书。她拿一根针纳鞋底。但我常常会分心,我的眼珠子随阿婆纳鞋底的针上下转动,眼神像线一样穿在粗针上穿过厚厚的鞋底再穿回来。为了防止阿婆用那恶狠狠的眼神瞪我,我通常会在走神的时候嘴里再念叨些什么,反正阿婆也不懂。等到太阳晒屋顶的时候,阿婆就会把纳泐一半的鞋底放在炕上,起身去热饭。趁着这二十分钟她不在,我就会跑到最近的地里挖蚯蚓,然后灰头土脸的回家,换上阿婆的一顿骂,我才能去吃饭。阿婆吃完饭后会把猪食和好,我就负责给猪喂食。等到猪吃的心满意足,开始休息的时候,我才能回屋睡觉。午睡时我又梦见昨晚的梦,而阿婆也同样在我挥棒打狗的时候叫醒了我。接着阿婆就开始讲哪个冗长的诅咒故事。与此同时,我也想到阿阳的两块糖。但是我实在困得很呐,便想第一句已经听过了,眯一会就起来。但当我再次听见阿婆含糊不清的声音的时候,这个故事已经结尾了。所以我听见故事的结尾便是这样的。
“野狗咬死了兄弟俩,可是看见的却熟视无睹。后来他们家里的紫色圆筒就被邻居家拿走送人了。邻居把圆筒送给了一对兄弟俩,兄弟俩家里没有女人的。”
我对这种故事嗤之以鼻,哪有这么巧的事?这种无聊的故事我也能讲,我决定把中间不知道的部分编给阿阳听。我赶紧往齐老头那里跑。我到的时候太阳就快落山了。阿阳屈腿坐在草垛子上,阳光从他弯曲的双腿间透过,我站在草垛下看着阿阳被风灌满的衣服,一瞬间有些恍惚。我大叫到,阿阳我来啦。阿阳扭过头来看我,他咧着一张嘴,不知道表情是哭是笑。我麻利的爬上草垛,坐在他身旁给他讲故事。我讲故事时他一直看着我,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,我就会龇牙笑。阿婆这个无聊冗长的故事被我讲的又短又好笑,对此,我感到心满意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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